一场胜利者的无尽荒凉

《甄嬛传》的结局，乍看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胜利，甄嬛扳倒了皇后，气死了皇帝，扶持养子弘历登基，自己做了圣母皇太后，曾经欺她、辱她、害她的人，死的死，废的废，流放的流放，可当镜头缓缓掠过她疲惫而淡漠的面容，观众才惊觉：这分明是一场胜利者的无尽荒凉。

甄嬛的胜利，是以“失去”为筹码换来的，她失去了果郡王允礼，那个在凌云峰为她暖手、为她画眉、为她饮下毒酒的男人，她失去了沈眉庄，那个在深宫中唯一敢对她说真话的姐妹，她失去了流朱，那个为她撞刀而死的丫头，她甚至失去了最初的自己——那个在杏花春雨里念着“愿得一心人，白首不相离”的少女，最后一集，她独坐寿康宫，窗外是弘历登基的礼乐喧天，她却眼神空洞地对着空气说：“那年杏花微雨，你说你是果郡王，或许从一开始，便都是错的。”这句台词是全剧最残忍的点睛：她赢了天下,却回不到任何一段真实的关系里。

更耐人寻味的是，甄嬛的“胜利”恰恰是她最恨的那种胜利，她曾经痛恨皇后宜修“算计了一辈子，到头来什么也没算到”，可她自己呢？她在后宫的每一次翻盘，靠的同样是算计、隐忍、布局、借刀杀人，她用皇后教她的方法打败了皇后，用皇帝教她的权术架空了皇帝，当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出“哀家”二字时，她已经成为自己曾经反抗的那类人，这是《甄嬛传》结局最冷峻的讽刺：胜利的代价,是变成对手的模样。

而那个看似圆满的“太后”头衔，本质上是一座更大的牢笼，从前她是皇上的妃嫔，困在紫禁城的四方天里；如今她是皇上的母亲，困在“太后”这个身份里，弘历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试探她：“儿子如何称呼生母？”甄嬛立刻明白，这个养子和她之间隔着一层永远捅不破的窗户纸，她可以垂帘听政，却再也走不出这宫墙半步，结局镜头里，她躺在榻上，身边没有一个真心人，只有一群战战兢兢的奴才，这哪是“太后”？分明是紫禁城最高级别的囚徒。

《甄嬛传》的结局不是爽剧式的大快人心，而是一曲关于权力与人性的挽歌，它告诉我们：在封建皇权的绞肉机里，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，甄嬛活到了最后，可她爱过的人全死了，她信过的情全碎了，她恨过的人全没了——恨都恨完了，剩下的日子拿什么填？她赢了，赢得彻彻底底；她也输了，输得干干净净，正如全剧最后一个画面：她缓缓闭上眼，嘴角挂着一丝不知是释然还是嘲讽的笑，那一刻，观众才真正听懂那句台词的分量——“这后宫里，哪有真正的赢家？”